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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房不好惹与伯南克合谋摆下鸿门宴
发布时间:2010/3/8 11:07:22 来源:www.xue.net 编辑:城市总裁吧

  “2008年9月4日,我们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讨论身陷困境的两大住房融资巨头房利美和房地美(下称两房)的命运。为了国家利益,我建议辞退他们的老板,对公司实施托管,并为两家各准备好1000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如果我们不立即采取行动,两房会拖垮整个金融体系和全球经济。

  ‘汉克,他们自己知道就要出事了么?’布什总统问我,‘总统先生,’我回答说,‘我们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听到的第一声巨响,会是自己一头栽地的声音。’“

  ———美国前财长亨利·保尔森出版回忆录《危崖之边》,介绍在金融风暴的核心,政治、金融精英为挽救经济所做出的努力,记录了关键决定的形成过程,并披露政经高层互动辩论的细节。

  两房都不是好惹的,一旦打草惊蛇,他们会殊死搏斗

  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但我不能对两房轻易行动。我们不能留给他们任何回旋的余地。我总不能直接找到房利美的丹尼尔·穆德或房地美的理查德·塞隆,然后说,“为了保护纳税人的利益,干脆把你们抛出去,再牺牲下你们股东的利益。”

  一旦打草惊蛇,他们会殊死搏斗,动用他们在国会或法院的人脉,然后引起市场恐慌。这一切都是我们想极力避免的。

  早上八点,我与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伯南克以及两房的主要监管机构———联邦住房金融局(FH FA )负责人吉姆·洛克哈特在财政部开会。会议结束后我只身前往白宫。我们的许多员工每天工作18个小时,连劳工节假期前的周末也不休息,争分夺秒,预备文件。现在是时候请示总统的正式批准了。我们希望在周末就能对两房实施托管,并确保在亚洲市场周日晚开放前一切都已妥当。

  当我向总统和他的高级顾问们阐述这一计划时,气氛极为压抑。就在头天晚上,阿拉斯加州州长佩林刚刚在圣保罗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接受了党的副总统候选人提名,但我们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对此只字未提,圣保罗仿佛是在外星。

  总统和他的顾问们充分了解了情况的严重性。和总统一样,我也信奉自由市场主义,从未想过要将政府的手插进私营部门。但两房已经严重依赖政府的支持,8月份我就和伯南克达成共识:为避免一场灾难,最佳途径是将其接管,保持房贷和市场稳定,保护纳税人的利益。布什总统表示赞同。

  两房对美国市场的影响怎么夸大都不为过。他们拥有或担保超过5万亿美元的住宅抵押贷款和抵押贷款证券———占全国市场的一半。为了融资,他们还是全球最大的债券发行人:总额近1.7万亿美元。他们在市场上不断借贷,有时一周就超过200亿美元。

  然而投资者却正对他们失去信心。迄今为止,他们已净亏损55亿美元。他们共同的股票价格已经暴跌:房利美股价从一年前的66美元跌至7.32美元。上月,标准普尔的评级机构曾两次调降了两家公司的优先股。

  我告诉总统,我们计划明天下午召集融资高管与伯南克、洛克哈特,还有我一起开个会。通知我们的决定,然后周六提交给他们的董事会。我们计划给每家注入1000亿美元的资金,当然之后还会更多,并保证两家公司将从政府得到充裕的信贷额度。当然,我们希望他们自愿接受。如果他们不接受,我们就会强制接管他们。

  我向总统解释说,我们的律师队伍、银行检查员、计算机专家和其他人都已经待命,随时准备进入他们的办公楼,封锁交易大厅、账簿和记录等等。连首席执行官的更换人选都已经预备好了。

  提议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两房都不是好惹的,但白宫喜欢这个大胆的想法。布什总统想知道未来两房的长期运行模式应该是怎样的。我则希望避免任何有关两家公司的辩论会陷在党派政治的可能。“总统先生,”我回答说:“我不认为现在应该公开。人人都知道他们现在的模式有严重缺陷,并造成系统性风险,但我们最不希望的是现在就开始一场战争。”

  “你有什么建议?”

  “我会形容这是一个临时的措施。对外称我们这样做是在稳定资本市场,并以政府力量确保抵押贷款融资运作正常。”

  “我同意,”总统说。“我现在也不提新模式,但我们要在合适的时间提,我们一定要弄清楚,现在所做的只是临时性的,否则它看起来太像国有化了。”

  我说,长期来看,应该大幅削减它们的规模,使之像公用事业一样运作。目前的模式则是利润被股东分享,损失却由纳税人承担,这没有任何意义。布什总统示意会议结束。“这将会很有趣,看看国会能不能通过。”他说。

  说服FH FA加入战斗,给两房摆下鸿门宴

  我离开白宫走回财政部,心里仍担心,FH FA是否能有效地表述两房资金不足的严重性,以及必须立即托管的迫切性。财政部、美联储以及通货监理办公室(OCC)都已表示支持,只有FH FA显示出犹豫的迹象。这是一个大问题,因为只有FH FA才有法定权力托管两房。我们必须说服他们,同时确保让他们觉得仍是自己在负责。

  整个8月,我与吉姆·洛克哈特并肩作战,他是布什总统多年的老友,也清楚问题的严重性。但是他的手下为了保存自己的声誉,近期仍宣称两房的资金依旧充足。在多个场合,我总是尽量对他提及总统的名字:“吉姆,”我说,“你不想引发一场金融危机,毁了你朋友的总统任期吧。”就在我前往白宫的前一天,我与他至少通了4次电话:“吉姆,必须是这个周末(就托管两房)。”

  FH FA的不情愿与它的历史有关。FH FA 7月份才诞生,前身是联邦住房企业监督,监管薄弱,资源不足,与他们要监督的公司能力不匹配,并受到自身狭隘的章程所制约。FH FA倾向于先找出企业的违规地方,再寻求(法院)同意令去促使企业作出改变。这种做法是远远不够的,太费时间,而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了。

  我们一直在努力说服FH FA更现实地看待问题,并从美联储和O CC派出审查员,以帮助他们理解和细化问题。美联储和O CC看到了两房庞大的资金黑洞,我们需要让FH FA审查员也看到它。

  洛克哈特用技巧的语言努力说服他的审查员们。但在周四,他们所起草的文件对资金不足问题的说明仍然不充分。我们派去更多的帮手以协助撰写文件。审查员最终签署了我们需要的文件。

  星期四晚上,洛克哈特致电两房的首席执行官,召集他们星期五下午开会。我们的第一次会议安排在下午4点,这样会议结束的时候股市正好也关闭了。

  两房显然意识到有事发生,穆德周五上午打电话给我,开门见山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已经做了所有你要求的。我们一直很合作,不是吗?你这是在干什么呢?”“丹,”我说,“如果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就不用开会了。”

  几周以来,我们都严守口风。为了怕被看见,周五我直接将车开到FH FA的停车场,糟糕的是,伯南克却径直从大门走入,结果被《华尔街日报》的记者盯住,并在报纸网站上发布了这一消息。

  按照计划,我们提前几分钟到场,洛克哈特看起来准备好了,但仍有些许发抖。这是他的一大步。我们先与房利美的高管开会。洛克哈特先发言,他列举了一个长长的清单,细数房利美的违规事项,坦率地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有点紧张、犹豫,但最终还是把话落到了点子上:审计官发现了公司的资金黑洞,公司目前的运作方式既不安全也不可靠。FH FA已决定对公司实施托管。他说,我们都希望你们能自愿同意这样做,如果不然,我们也会强制实施,新的首席执行官以及团队我们都已备选好了。

  在他发言的时候,我观察着房利美代表团。他们很愤怒。穆德时而皱眉,时而嘲笑,有次甚至用双手抱头来回摇晃。说实话,我挺同情他,他也不容易。房利美是傲慢自大,但穆德成为总裁后,一直都与我们很好地合作,试图将乱局清理干净。

  我简单地说到,我感觉房利美比房地美做得好,因为今年早些时候,他们还融资74亿美元而房地美依然严重亏损。不过现在两房都无力募集更多资金,市场视两者没有区别。所以我建议托管,而且穆德最好也离开。也只有这样,我才会注资。“如果你们答应,”我总结说:“我会对外表明这不是管理层的责任。这个商业模式以及它的缺陷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同样,监管模式和它的缺陷也不是你造成的。”

  伯南克随即表态支持。他说,资本不足已经影响到房利美的安全,而这又危及金融体系的稳定。实施托管是为了国家利益。

  穆德认定房利美受到了极大的不公正对待。他们认为自己比房地美做得好得多。但我说,从投资者的角度看,两房并没有区别,投资人认准的都是他们的国会授权以及来自政府默许的支持。房利美询问我们打算投入多少资金,打算如何重组公司。我没有回答。我并不急于公布任何细节问题,因为我们还不想让媒体知道。

  会议结束后,我给国会要员打了电话。自从7月份我向国会申请紧急权限以稳定两房以来,我曾说,如果国会给我一个重磅武器,我并不一定就真动用。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两房问题的严重程度。当我了解它们的资本黑洞后,我又不能对外透露。所以托管对国会来说是一大意外。我很担心国会愤怒,通话结果却发现他们很支持,接着我就展开了与房地美的会议。

  会议程序和房利美的差不多。不同的是,塞隆完全没有穆德的紧张,他很放松,似乎得到了某种释放,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就像一个人递过一把手枪,然后说:“为了整个军团,开枪吧。”

  打电话通知中国: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待我晚上回到家中时,已是筋疲力尽,9:30便上床睡觉了。10:30的时候,电话铃声突响,我想一定是来电告诉我房利美打算反击了。不过入耳的却是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奥巴马的声音。他已知晓我们的举动,并想知道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他总是消息灵通,言简意赅而又自信。能用一种充满智慧的方式讨论我们正着手处理的问题。而且很快就明白我们为什么认为两房对稳定市场如此重要,为什么要保持低成本房贷稳定。他感谢我们保护纳税人的愿望。

  当我第二日早上醒来时,托管两房的消息已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我来到办公室,和同事提及与奥巴马通话的事情,同事们颇为之忧虑,担心这会留下我亲民主党的色彩。为了平衡一下,我只好再去给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打电话。麦凯恩对于我所采取的行为和解释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但佩林却突然插了进来。她开始叫我汉克。人人都叫我汉克,我也喜欢别人这样称呼我。但是不知为什么,佩林这样叫我,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不过,政治总是扮演着角色,竞选结束后,奥巴马就突然不再和我说话了。

  周日早上11点,我与洛克哈特一道对外正式公布对两房的托管以及四个实施步骤。首先是FH FA对两房托管,随后政府将注资1000亿填补资金黑洞,然后财政部会建立一个新保证贷款信用,并开始一个临时的项目,专门购买房贷证券以刺激房产市场。

  当天,我和我的老朋友、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以及王岐山副总理通了电话。中国握有大量的美国债券,必须知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我与两位都很熟悉,并能坦率地交谈。

  那个周日下午,我的电话打遍了世界。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些释放。我们刚刚成功实现了可能是历史上最大的金融拯救计划。两房没能阻止我们,国会也支持,市场看起来也很接受。

  我独自朝办公室的窗外望去,我并非不知道国家的金融系统还有大量的漏洞,但是我还是感到肩头的负担轻了。我来到华盛顿是要有所作为的,而我们刚刚把国家,甚至是世界从金融灾难的边缘挽救回来。第二天,雷曼兄弟就开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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